枕著云的遠航

  在电影笑傲江湖第三部“风云再起”里有一个情节，一个葡萄牙红毛问身边的大明朝廷侍卫，老听你们中国人说江湖，江湖到底在哪儿啊？
 
江湖在哪儿？很少有人能给出精确的定义，然而，看完曹天元的量子物理史话，很多中国人会发现，从1887年起，当赫兹在德国小城卡尔斯鲁厄用实验证实电磁波的存在之后，量子物理研究领域就是一个江湖。
 
今天的热血青年只能看到爱因斯坦伟大的相对论，薛定谔优美的量子波动方程以及构成整个现代量子理论核心的光辉的哥本哈根解释……科学家们毕生追求的科学的简洁、优美就像贴在门口的封条，门内的一切恩怨、情愁都不会泄露分毫。所以后人眼中的科学家大多是好的，就是对那些坏科学家，公众也不像对一个普通的罪犯那样本能的憎恨。但是有那么多人的地方怎么会没有江湖呢？曹天元不满足于享受科学的简洁、优美，揭开了封条，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江湖，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隐秘的江湖。
谁是盟主？爱因斯坦还是玻尔？
伟大的爱因斯坦，伟大的玻尔，他们之中谁更伟大？这不是一个孩子气的问题，所有科学家都相信真理只有一个，所以在量子物理的江湖里，盟主永远只有一个，所以爱因斯坦还是玻尔，这是一个问题。
爱因斯坦和玻尔在两次布鲁塞尔索尔维会议上曾经对面交手。两次爱因斯坦都败了。即使爱因斯坦把自己的看家绝学相对论使出来，也依然不能反驳玻尔所代表的量子物理哥本哈根解释。尽管有一次，爱因斯坦提出的思想实验模型曾让玻尔面如死灰，感觉整个物理学都崩溃了。但也仅仅是差点驳倒而已。爱因斯坦和玻尔的两次颠峰对决，爱因斯坦终究剑输一招。哥本哈根解释至今仍是量子物理的“正统”解释。
玻尔所代表的哥本哈根学派认为，根本就不存在一个绝对的客观实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一个所谓的绝对真理。如果有，那也是这个世界绝对没有所谓的绝对真理。上帝是在掷骰子。但爱因斯坦不相信，他说，量子力学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一种内在的声音告诉我它并不是真实的。这个理论产生了许多好的结果，可它并没有使我们更接近“老头子”（老头子是爱因斯坦对上帝的昵称）的奥秘。我毫不保留的相信，老头子是不掷骰子的。
在爱因斯坦生命最后的30年里，全世界都在惋惜，认为这个在1905年六度出手，一手创造物理学奇迹年的旗手荒废了宝贵的生命。然而爱因斯坦自己却一直在广义相对论的领域里努力开拓，试图从广义相对论出发统一整个宇宙的物理理论，穷尽老头子的奥秘。可惜，全世界对他这段时间里的思想历程知之甚少。玻尔也一直惋惜，爱因斯坦虽然没有驳倒量子力学的理论，却在有生之年始终没有接受量子物理的哥本哈根解释。据说，在玻尔晚年每当他思考一个新的推论，总会问，如果是爱因斯坦他会怎么想？这正是江湖高手之间才有的那种惺惺相惜吧。
寂寞高手海森堡
海森堡是玻尔的学生，1932年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他发现的“不确定性”原理与玻尔的互补原理以及玻恩的概率论共同构成了量子力学哥本哈根解释的核心。我们很难找到一个科学家像海森堡这样集天才、矛盾于一身。乃至1992年戴维出版的海森堡传记《不确定性：海森堡传》被世界看成是海森堡的标准传记。
海森堡是纳粹德国原子弹计划的负责人。纳粹德国在战争期间最终没有能够制造原子弹。海森堡说，其实当时德国科学家早已经洞悉了原子弹制造的全部秘密，只是因为他们这批科学家的抵制，纳粹德国才没有最终制造出原子弹。二战的历史才没有被改写。事实是这样吗？众说纷纭。
 
话剧《哥本哈根》把这个问题推到了公众面前。1941年海森堡到哥本哈根拜访自己的老师玻尔，这次会谈的内容至今不为外界所知。公众唯一知道的是，自从那次会见以后，这对原本情同父子的师徒从此恩断义绝。有人说，海森堡是想让玻尔参加纳粹的原子弹计划，有人说，海森堡是想从玻尔那探听盟军的原子弹计划进展。而歌本哈根的作者认为，海森堡确实是去探听盟军的原子弹计划进展，但他的目的是想和玻尔一起破坏原子弹计划，企图使原子弹这个恶魔永远也不会被放出来。话剧《哥本哈根》就是虚拟再现了当时的场景。
 
曹天元在量子力学史话的最后专门附加了一段海森堡与纳粹原子弹计划的内容，其中披露了最新的科学史发现。原来，当海森堡被盟军俘虏后，曾经和其他一些纳粹科学家关在一起。他们不知道，那所房子已经安装了窃听器，因此那段时间他们的谈话都被记录了下来。根据那些录音，人们似乎可以断定，海森堡没有制造出原子弹并不是主观不想去制造，而是他在计算中范了一个低级错误，算错了制造原子弹所需要的U235的量。
 
为什么海森堡要撒谎？海森堡曾经对人说过，19岁时他曾经参军，参加了德国镇压巴伐利亚州反叛的行动。海森堡永远也忘不了，他曾经奉命看守几名犯人，并且不得不整夜和他们说话安慰他们，因为这些犯人第二天一早就要被处死。一战后混乱、贫困的德国社会使他强烈的认为，德国再也不能失败，这才是他不能放弃制造原子弹的真正原因。而这种心理的确可以代表一些为纳粹工作的德国科学家的普遍心理。
 
二战后，当海森堡到美国访问的时候，一些美国科学家拒绝和他握手。海森堡很不解，那些真正制造了原子弹的人竟然拒绝和没有制造原子弹的人握手，这不是很荒谬吗？但是，当1976年海森堡去世的时候，新世界没有接受他。没人能否认海森堡的高手地位，但在江湖上，他被排除在那些正派之外了。所以，海森堡最终是这个江湖中的寂寞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