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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solicited Help: 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Amazing师妹你好,

你的邮件可能因为邮件标题太过简陋被判断为垃圾邮件,刚被我翻出来,所以迟了回复,请见谅。

从和你交流的数封邮件,以及你在飞跃版上问的各种问题来看,你有好些问题和我大一以来的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是相似的。要回答你这些问题,我宁愿用"谈人生谈理想"的标题,而不是用"谈飞跃谈申请"。另外,我猜想你可能不会期待着我从这个角度给你回复,所以在标题前加了unsolicited。

我那天飞跃分享会上讲的主题其实可以说是我是如何把握大学生活的,而不是技术层面的飞跃申请技巧。从把握大学生活这个角度来说,我可以认为你是我潜在的听众;但是,如果大学生活从一开始就注定为了四年毕业以后的出处忙碌,这样的大学生活就太无趣味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让我们忽略你畏惧的那些名词吧~),我觉得你听这个分享会有些早。

我觉得你想早做准备,这一点很好,但是不要被高考所迷惑。不要认为成才的路径只有一条。更不要认为万官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告诉我你"兴趣"在理学。但是之前和别的师兄师姐交流,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所谓的对"科学"的兴趣很容易就被动摇呢?如果你坚持认为"科学"是你的兴趣,那么你告诉我,做科研是什么感觉?(特别是你没搞过竞赛)你怎么知道你期待的"做科研"和实际的科研生活是一致的呢?我估计你没有认真看过主流科学刊物,更没有去试图了解目前你感兴趣的学科正在进行的前沿科学问题的研究。你不知道你的科研前辈们在现在这个阶段最想回答的问题是什么,甚至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是需要解答的。再退一步,你可能连搞科研是"学习"还是"回答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在这些问题你都是模棱两可的情况下,你怎么能告诉别人说,你的兴趣是"理学",或者更具体的,是"做科学研究","当科学家"呢?

我让一步,即便你真的相信你对科研有兴趣,或者你曾经尝试过做一些小的科研题目,你能确定你就这么毫不动摇地坚持一辈子搞科研?我不知道你所谓"理学"的兴趣点在哪里。拿生物来说,"搞科研"意味着你要先读五年博士,再做三到五年的博士后,再到大学里求得一个助理教授的席位,再经过五到七年以后,如果你足够幸运和足够强,你才能拿到一个终身席位——副教授。如果你是想搞生物,上述标准的"成才路径"意味着在你真正能"稳稳当当"地做科研之前,你要投入无数的心血和十五年到十七年的宝贵时间,从你大学本科毕业开始算起。生物的时间有些夸张,在所有理学中,数学所需要的时间最短,大概是十年左右。特别是,你是一个女生,我们说远一点,如果你有成家生子的愿望,在我上述所说的十七年中,你准备在其中哪一年停下你和世界顶尖科研人才赛跑的脚步,去安排你的家庭生活,去十月怀胎和抚育子女呢?

我说的self-exploration就是这个意思。我估计你还没有明白"搞科研"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在获得成果以前多大程度的付出。那么,在你下这个决心之前,为什么不给自己更多的选择的机会?如果你确实想"准备"一些什么的话,我的建议是不要那么早地瞄着大学毕业以后的去处,而是仔细地考虑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事情。仔细地去搜寻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事情。

大学是人生的实验室。实验室的特点有两条,一是在条件允许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尝试的课题;二是在条件允许下,失败的成本是零。就像我们毕业时常说的,"无论你是否承认,你一生中最宝贵的四年,已经过去了"。在这最宝贵的四年里,你是打算奔着一个鲁莽(或不成熟地考虑过)认定的目标心无旁骛地冲刺呢,还是愿意走一走,看一看,充分地开拓自己的视野?

以这篇邮件为引子,我推荐你去看一本书,叫做完美大学必修课。作者是1998级的北大学生,距离你入校刚好十年。你可以读一下他们在大学里是如何活出宽度和广度来的。顺带提一句,我也是书中所提到的"明德"的成员和曾经的骨干分子:-)

最后我以大一的时候听到的孔庆东老师的一句话作结:高考的时候,你面对的是一片漆黑的海洋,眼前的高考就是那座灯塔;考上北大后,你爬上灯塔一看,才发现,灯塔是黑的。

这里的心情是不是和你信中说的迷惘很像?但我更愿意用积极的态度来解读它:所谓大学教育,就是严肃地尝试各种你真正感兴趣的事情;而所谓毕业,就是找到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因此,严肃地尝试各种事情,活泼地接受各种成功和失败,在大学里活出宽度和广度,最终寻找你切实的落脚点而满意地毕业,这就是我说的self-exploration。

祝你好运。

岸汀
4月10日于广州

冯象:理想的大学

冯象:理想的大学


理想的大学该是什么样子?星期天突然想到。
星期天早晨,有我最喜欢的NPR(全美公共电台)主持人丽安·汉森的节目。吃完早饭,举哑铃的时候,丽安就笑盈盈地请来顶呱呱的 Puzzle Master 谜语大王威尔·肖茨,让我猜十五分钟字谜。

威尔是当得上一个“顶”字的。据维基百科介绍,他拥有我们这个星球上唯一的“谜语学”(enigmatology)学位,前无古人——但愿别后无来者!威尔的故事,得从一九七四年他进印地安纳大学(简称印大)讲起。在纪录片《字戏》里,威尔回忆了那段峥嵘岁月。印大有一条了不起的规定,本科生可以自行设计学位课程,专业方向不限,只消满足基础课及学分要求。威尔从小爱猜谜,就试着提交一份谜语学学位课程计划。教授们大吃一惊,将他叫到办公室问话。他把“学术意义”振振有辞说了一通,居然批准了!于是,威尔按照自己的规划,念完谜语学课程(历史与文学为主),写出西方谜语史的论文,戴上了学士帽。他是事业心极强的人。因为,接着他考取著名的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三年后获法律博士学位(JD),也未受律师楼的“诱惑”而改变志向。他没去考律师,却进了一家杂志社编写字谜,开始了艰巨而辉煌的谜语编辑与创作生涯。今天,他执掌着《纽约时报》的纵横填空字谜和NPR周日字谜节目,这一双谜语娱乐业的高峰;家藏两万种古今谜语文献,包括十六世纪珍本;还创办了全美字谜大赛和万国谜语锦标赛,担任世界各地的谜语赛事的主席、评委或特邀顾问。
这一切,都始于那条充满信任又赋予责任的学位课程规定:美国少了一名律师,成全一位天才,为我们——从地铁里的上班族到公园长椅上的休闲客,从歌星球星到白宫主人,所有不时埋头在字谜里的男男女女——带来无穷的挑战和乐趣。
我在威尔身上看到了理想的大学。那里,学生可以自由发展个性与才智,而不必套进同样的模子,试图长成或装扮同样的身材,千人一面,一个脑袋。


不知是家境贫寒还是因病辍学,黛文没能上大学。后来结婚成家,攒了点钱,才下决心,去哈佛的社区成人教育夜校报了名。那是十六年前的事。
黛文选了英文专业,她的兴趣爱好。有一门书籍史,是侯敦(珍本善本)图书馆主任司托达先生的课。开始她有些犹豫,怕内容深,考不过。可是司先生把古书行当讲得神了,黛文在今年一月号《哈佛杂志》上说,尽是浪漫传奇似的故事!她一头钻进侯敦图书馆,在司先生的指导下,学会了修复古书。慢慢的,又摸清了古书市场的门道。一不做二不休,她借了八千美元做启动资本,拉上丈夫一块儿四处觅古书。终于,在哈佛附近开了一爿夫妻小店,专营十八世纪以前的古书。现在,这家松木地板、飘逸着羊皮纸同浆糊清香的书屋,已经誉满全球:出版古书目录达三十余种,客户包括欧美各大图书馆和收藏家。不过,黛文最自豪的,还是买到一册破旧的英国史,扉页带一个印记“Bibiothecae Harv; Lib; 1709 20;1;8”。原来是哈佛图书馆一七六四年大火的劫余,当时被人借出而存世的孤本:黛文替哈佛找回来一件珍贵的历史文物,入藏侯敦。
侯敦图书馆从前我常去,听老馆长邦德先生讲中世纪抄本与早期印刷版本。那是邦先生一九八六年退休前最后一次开课,我的导师班生先生嘱咐,邦先生的古书学问尤其鉴定抄本残卷和手稿笔迹的本领没人赶得上,一定不可错过。其时司先生是老馆长的助手,尚在中
年,留一部黑白相间的美髯。每节课所用古书,由他放在一个带轮子的小书架上推来书房。然后就恭恭敬敬地立于邦先生身后,从不插话。邦先生讲到哪一本,他便从书架上取下,让我们轮流过目。邦先生自己不看,也无讲稿,只是兴致勃勃一路说去,版本源流、历代著录、皮纸笔墨等等;书,都在他脑子里。
邦先生是哈佛的语言史博士,古典语文之外,还研究文艺复兴与十八世纪文学。关于邦先生有个出名的故事:两百多年前,英国有个学者斯玛特(Christopher Smart, 1722~1771),才高八斗,译过大卫王《诗篇》和罗马大诗人贺拉斯。后来不幸患了宗教癫狂,老在大街上跪着祈祷。结果被送进疯人院,同一只猫儿作伴。关了七年出院,却又因欠债收监,死在牢里。留下一沓凌乱的手稿片断,至一九三九年,方才整理发表,题为《欢愉在羔羊》(Jubilate Agno),学界轰动一时。可是好些段落十分费解,仿佛密码,无人能释读。邦先生二战期间投笔从戎,曾破译日军密码。复员后到侯敦工作,见了《羔羊》的手稿,便有心破译。一天,他半夜醒来,忽然灵感降临:会不会是原稿曾经折叠,破损了导致片断的顺序错乱?他在脑海里“逆向工程”复原……果然,将片断重新“叠”过,原先密码似的文句就一一对上,意思就通了!而且,字字合着节拍,那么热烈,竟是一首祈祷般的献在上帝面前的长诗(B片断,695行以下):

因我要细细思量我的猫咪杰弗利
因他是永生上帝的仆人在尽职在天天侍奉
因他一见上帝的荣耀照亮东方就礼拜用他的方式
因他那个样子以优雅的极快把身子围绕七次
……
因他懂得上帝乃他的救主
因没有什么比他静静卧着更加甜美
因没有什么比行动中他的生命更加活泼
因他是主的穷人是呀从来仁爱就这么唤他——
可怜的杰弗利可怜的杰弗利!耗子咬了你的脖子……

我想,黛文在司先生课上听的“浪漫传奇”,肯定有老馆长寻访古书、破译残卷的故事。大学的理想,或推进学术探求真知、培养人才服务社会的价值观,便是寄寓于如此美丽的一个个故事而传承的。缺了这些故事,钱再多,也堆不出哪怕是稍微像样的大学。相反,大学一旦被金钱腐蚀、为权势支配,就成了发财商人和大员秘书的停车场。


读者有心或许会问:那些都是美国的故事,中国呢?偌大的国家,可有一间理想的大学,书上描绘的西南联大不算?
有的。星期天早晨,威尔由丽安搭档,拿字谜把影星汤姆·汉克斯绕得团团转的当儿,我的思绪从印大和哈佛夜校,飞向我的母校昆明师范学院(今云南师大本部)。
如果放在时下流行的大学排行榜上打分,三十年前的昆明师院,绝对只有垫底的份,离媒体宣传的“一流大学”指标差十万八千里。然而,她有三样排行榜容纳不了的宝贵价值:自由、宽容、关爱学生。
因为自由,我们班二十一个老知青,“政治面貌”清一色的群众,一入学就“造反”。闹到省政府,闹到教育部,直至发文推翻高考录取截留中学英语教师的“土政策”,把我们从两年制“专修班”恢复为四年本科。因为宽容,我们可以要求(没错,是要求,不是请求)学校掉换政治教员,聘任一位没有大学学历但精通国际共运和党史的“社会青年”刘老师,给我们讲授党史。英语口语,则聘请了缅共老战士、归国华侨郑老师,也是无大学学历的“草莽俊杰”。因为班主任木文典老师与系主任刘钦先生的关心爱护,我得以豁免专业课,“吃小灶”参加刘先生和外教给青年教师开的英美文学精读
回想起来,那时的昆明师院确是理想的学习环境。教师是“老中青三结合”的梯队,没有评估没有“工程”,自然也无人抄袭、无人交版面费炮制“核心期刊”论文、无人骗取基金塞腰包里当学生的老板。全都一心扑在教学上,认真备课上课,随时可以请教。刘先生本人是香港大学的高材生,尤善作品分析,每一个词每一句话,皆广征博引举例阐释,是新批评派的路子。校园不大,守着几处西南联大的遗迹,烈士墓、纪念碑,让我们一边景仰先贤,一边散步读书。学生不多,互相认识,经常合作,例如与中文系同学一起办报。图书馆藏书不丰,但有联大留下的部分旧藏。除了伙食欠佳,猪肉鸡蛋仍定量供应,不及现在;其他哪一方面,如今排行榜上的“一流大学”即便租到个诺贝尔奖,能够相比?
有一年,弗吉尼亚大学的西南联大史专家易社强(John Israel)教授来访。做完讲座,为了体验学生生活,跟我们班一同下乡。躺在铺上聊天时,易先生说,你们现在蛮像联大呀!他看得很准。那师生戮力同心、艰苦奋斗、勇于抗争、不畏险阻的精神,继承的正是二十世纪中国大学最优秀的传统。而在外语系,这自由的空气和宽容的氛围,是跟刘先生的领导与关爱分不开的。
我最后一次见到刘先生,是在一九八三年。他出差来北京,我陪他去会李赋宁先生。商洽什么公事忘了,只记得他们谈得投缘的笑容,以及走在未名湖畔,他那高高的颧骨上冬日的一抹余辉。刘先生去世得早,没见着九十年代大学的蜕变。不然,当歪风压倒理想之日,“主的穷人”“可怜的杰弗利”被一只只硕鼠咬住脖子,真不知他会多么痛心。

二〇〇八年二月于铁盆斋,原载《南方周末》2008.3.6
斯玛特(Christopher Smart):《欢愉在羔羊》(Jubilate Agno),William Bond校注,哈佛大学出版社,
1954。

有教无类

“我曾经很关注的问题就是,如何进步,并且如何一直进步。不知不觉地,我想我用行动给的解答应该是寻找好的环境,通过把握其间的信息流动而进步。我就把问题转化成,如何一直寻找好的环境。良师,益友,有趣的人。好的工作条件,足够的获取知识渠道,还有开放的交流。”

JX的一段文字开始,又是一次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谈人生谈理想,这次的主角是Ltz~~欢迎来函索取该ID的超级可爱全称。

Ltz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聊“和人打交道”的心得的人。两个多小时获益良多,整理如下:

1. 一切的出发点是“在乎你”。这是困扰我很久的问题——该如何评价我好为人师的习惯呢?我知道每一次和他们聊天,我都可以收获,都可以自我提升,都有机会实现上面这段话的一点或者几点。但只有当出发点是对聊天的对象的关心时,才能产生最大的共鸣:无论是推销价值观,还是收获他人的价值。

2. “含蓄”往往无法传递你的信息。直接切入主题而又不引起对方的唐突感的方式与其说是一种技术,不如说是一种艺术。既然我喜欢提供帮助,那么就要确保对方知道我愿意。

3. 一切出发点是“想要”。推销中常见的困难是对方的“想要”和你认为他的“需要”不一样,但更大的困难则是你不清楚对方“想要”什么。找到了“让驴子前进的胡萝卜”,接下来就是技术操作:将对方的“想要”和你认为他的“需要”联系在一起,告诉他如何利用这种“需要”得到自己的“想要”。

4. 放低姿态将使你更容易接近。“高姿态”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成为让对方迅速对你产生信任的利器,也可以是对方抵触你的观点的绊脚石。这个原则在摄影中已经被纯熟的运用了:拍儿童时,视点放低。

5. 挑学生的老师不能称为最好的老师。“有教无类”是作为一名老师的“最高理想”了。随手可以列一下我第一时间内想到的伟大的老师:孔子、苏格拉底、莫里·施瓦茨兰迪·鲍什

民主意识的普及

几乎每一个在P大呆过的学子都会叨念一两句“德先生赛先生”。一向好为人师的我更是不遗余力地向身边的人和师弟师妹们传递这种信息:这里是中国民主的种子。同时,我越来越倾向于以教育为己任,而且意识到这种个人爱好的时日已经不短了。但我却从未设想过如何将这两条tracks联合交汇在一起:如何向晚辈普及民主意。因此,当我最初看到Youtube上的《Why democracy? Please Vote for Me》时, 第一个反应是惊讶:-P影片共五段,每段约9分30秒,讲述的是武汉市某小学三年级班第一次实行民主选举班长的故事(点击查看无责任剧透)。我试图在影片中寻找“编撰”的痕迹,比如那么多小孩子,如何面对镜头能不慌张,至少不惊奇呢?我一边被震撼着,一边试图弄清楚这是真实的采访,还是一段故事。在第四、第五段的一些线索让我倾向于相信这是真实的(比如有记者的背影、有看镜头的小孩儿……)。其实故事本身是否真实不重要,对吧?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故事正在身边上演着。

一、态度

影片开始,记者向孩子们采访:
“什么是民主?”
——“不知道。”
“什么是投票?”
——“不知道。”

们且不论影片中大人们向孩子们灌输的是不是正确的民主(相信这是引起大多数上述剧透评论的读者不满的地方)。为什么要向他们灌输民主意识? 的确,对于一个没有民主意识的人而言,他无法理解世界上发生的大多数事情。可是,民主意识的重要性究竟在哪里。影片中的大人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塑造一个孩子关于民主最初最粗浅的认识。大人们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民主意识”对他们的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们也不知道“民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我希望相信大人们都是善良的,虽然看完无责任剧透的 第一印象似乎是“大人们都是坏人,教坏小孩子”。可是为什么班主任要举办这个选举?为什么家长们要尽力帮孩子们竞选?我喜欢优先使用善意来推测别人:他们 想让孩子们得到锻炼、培养孩子们的竞争意识、锻炼他们承受压力的能力、协助他们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个工作中……此外稍有恶意的理由包括: 在孩子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让孩子得到比别的孩子更优越的地位……但遗憾的是,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在做最初的民主教育!民主意识原本是“班长民选”活动的核心,却被淡化为形式,被激化为竞争,被扭曲为手段和技巧。

二、时机

当一个有正确民主观念的教育者准备进行民主教育的时候,他的核心任务自然是保证这些观念都被正确的接受。但是,在研究其教育方法和技巧之前,他首先面对的任务应该是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

作为受众的孩子们在接触“民主”这个概念 以前,需要有什么“先修”课程或必备知识吗?这不是义务教育的主干课,没有固定的教学大纲。因此不合格的老师会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而急切地灌输自己的民主观念。是让孩子们带上了“民主”的有色眼镜再去观察世界,还是让孩子们多观察世界再指出其中蕴含的民主精神?两种方案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影片中“打倒……”、“法西斯”、和“统治”的语言出自小孩子的口中,这种司空见惯的场景如今却让这种选择又多了一层阴影。

三、方式

影片中“民主”概念的第一印象以浓墨重彩的方式强加给了三位候选人。这件事情本身是很可怕的。我始终觉得对一个人的成长而言,越是重要的底线,越是基础的素质,在教育的时候越要轻描淡写。用Randy Pausch的话来说,就是head fake(障眼法)。我自信我的公民道德教育是非常良好的,而这得益于90年代初中期的郑渊洁童话。这就是一个head fake:我以为我是在看童话,但实际上我接收到的信息是郑渊洁所倡导的善良、同情、正义……head fake最大的好处是安全:强势的方法往往会矫枉过正,正是这种担心使我在观看影片的时候怵目惊心。

Randy Pausch的集体感的head fake是橄榄球培训,孩子们的民主的head fake可以是什么呢?

结语:每个孩子都是相似的

影片中小孩们的神情让我总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呢?当我看到他们在煞有介事的说着某件事情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他们很幼稚,很装模作样。然后我想起来我自己在同样的年龄段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模样。用一副腔调认真地表述自己的想法、莫名的独立的欲望、耍一些自以为高明的小聪明、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人们说小孩子天真,是不是因为他们自觉地表现出自我保护的警觉而不加掩饰?

孩子们是不需要保护的。 他们需要的是引导。我们从相似的孩子长成独特的个体,这个过程大部分应该是成功的吧:我们从只关心自己变成关心他人,从只懂得索取变成愿意付出……那么,孩子们摔倒的时候可以不必去扶他们,但要告诉他们爬起来后往哪里走。这样看来,给孩子们灌输的民主意识似乎不必一开始就是正确的,只要能往正确的方向修正。就事论事的话,竞选规则的反思、竞选过程秩序的维护等,是不能让位于竞选成功的经验和竞选失败的教训的;竞选过程中家长的谋划,甚至不惜动用不属于孩子的资源,却正是着眼于对结果的渴望,而忽略了经历本身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