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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调查——上路

在我点下Gmail的send按钮时,妈妈的“政治不成熟”的评论似乎仍萦绕耳边。
大概这就是连岳说的被制造出来的恐惧感。在发送那封参与公民调查的信后我还收到了艾未未老师的一份问卷调查。里面有这样的问题:
您对官方有恐惧心理吗?对志愿者可能遇到的阻力有预计吗?
做“公民调查”志愿者这件事,您想清楚了吗?
我当然有恐惧心理啦,我担心到时候不让我入境什么的……有没有想清楚这件事情?Hmmm……我对可能会受到的阻力没有明确的预期,但是我希望它能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如果是在范围内的话,我想清楚了。我能承受多大范围的阻力?Hmmm……
按道理我应该按着一年前设定的步伐稳步朝科研型宅男的目标迈进,只是每当我想起独上兰舟的来信,我就觉得嗓子里有股吐不出的苦涩:
按照艾未未博客里提供的学生家长手机号码,试着给一个叫湛谢的北川中学高一7班学生的家长张宋春发了一个短信。不知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子,也不知这位家长是父亲还是母亲,没多想就发了,只想问候一声。没多久,有短信回复过来。是孩子的妈妈。她说她叫张康春,女儿十六岁,叫谌谢不是湛谢。她说地震夺去了女儿,丈夫又在车祸中去世了,她现在居无定所,孤单一人。她还发来了十六岁女儿的彩照,打开一看,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冲着我展颜一笑,泪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
我早已分不出什么行动是政治正确和政治不正确了。我只知道,如果有一万九千多名死难学生,那么就有约同等数目的受灾家庭要熬过45天后的那个一周年,那个让他们内心的苦痛决堤的日子。如果悲伤可以藉由关怀而被稀释,那么,或者,要make a difference,要change the world,是没有所谓“最好”的时机需要等待的。
最好的时机,就是眼前,就在当下。
注:本文部分链接须翻墙查看。
又及:
写本文的时候翻阅了艾未未老师近期博客,响应的人比我想象中多得多,受助的人比我想象中更希望得到关注——我的恐惧也被稀释了很多。

公民调查

to    xuesheng512@gmail.com
date    Mon, Mar 23, 2009 at 15:57
subject    公民调查
mailed-by    gmail.com
Hi,
我是UC Berkeley的一名中国留学生。我看到你的blog,很受震撼。我希望参与公民调查,我不知道远在地球另一半的我能够帮助你们什么。但我想,留上这样一封邮件,至少能够表明我的一份心意吧。
我由衷的敬佩你们。
岸汀

建议两会375天制 第一年专搞军训(转载)

怒赞changming童鞋的天才设想!忍不住以blog形式备份之:-D
(via @chenchangming)  我建议两会开一年零十天,第一年军训。好处有三条,首先军训是培养代表们爱国主义、集体主义、革命英雄主义的一个好的平台,是素质教育最好的场所,伊朗, 朝鲜本质上就是这么搞得,都是这样搞的,别人能搞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搞。其次,有利于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少了这么多尸位素餐的领导可以减少多少公款吃喝旅游啊。最后,可以缓和社会矛盾,社会更和谐,生活更美好。
相关阅读:
代表建议恢复大学五年制教育 第一年专搞军训
“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龚学平代表认为,大学生第一年搞军训起码有三个好处,首先军训是培养大学生爱国主义、集体主义、革命英雄主义的一个好的平台,是素质教育最好的场所,美国、新加坡都是这样搞的,别人能搞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搞。其次,有利于现代化国防的建设,今天是现代化的战争,科技含量很高的战争,如果没有大量高中以上知识水平的士兵,打起仗来是要吃大亏的。最后,5年制可以缓和一年就业。

答刘晔:直觉准,要数学来干什么?

2008年是个神奇的年份,各种大事层出不穷,相关文章更是精彩绝伦。在岁末我也凑一个小热闹好了,来评论一下相对没那么”大件事“的个税调整。
(一)缘起
刘晔在校内网转贴的(zz自lqqm ruozhuz网友)突然,我成了富豪(lqqm原文),ruozhuz听到新闻”如果个税起征点提高到3000,则全国只有740万人缴税了”(附一个详细数字),表示“兴奋”和“疑惑”:
『如果只有740万,哪怕全在北京上海深圳这几个城市,每个地方不到250万,可这里的房价却如何如此之高?为何LV店居然要排队,为何我们那些在法国一掷千金的人里面没有我。而我们党的富民政策这么多年了,每年都是双位数的增长,上海不都说2007年平均工资到2800块了吗?为何全国才区区740万? 』
ruozhuz对740万这个数字表示的疑惑也是符合我的直觉的——堂堂中国13亿人,3000块又不是什么大数字,才740万人超过这个收入?而2800元的上海市平均工资更加重了这层疑虑。于是他/她“迷茫间不知道应该相信谁,我的收入到底是统计局的数字那么高,还是税务局的数字那么低”。
(我还专门问了两个室友对740万这个数字怎么看,他们都反映”偏低“。说明这个直觉至少在小范围内具有普遍性。)
偶和偶mm的某次对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当时我在看概率书,看到某条题目,直觉和算出来的结果差得太远,遂对mm感慨数学之神奇,她倒淡然:”直觉都那么准的话,要数学来干什么?“
是的,直觉是不一定准确的。我们来稍微考证一下这个740万是否偏低。首先我找到了上海市人口约1900万和2006年上海市人均收入23623元(我找不到东方早报的原文,但是这则引文比百度贴吧的数据怎么也可靠一点吧),即每月收入不足2000元。如果每10个人中有9个人的平均收入是1000元,1个人的收入是10000元,平均下来就是1900元。那么上海月收入10000元的人数位190万。如果北京、杭州、广州、深圳加起来等于三个上海,那么全国月收入10000元的是760万。
这个计算显然非常不准确,非常不专业。但是我经过这样简单的计算以后对740万这个数字的疑虑减小了很多。至少,这种估算比lqqm上某代表性回帖”Willings: 说这句话的砖家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十八遍了,不说别的,光政府官员都有好几千万人,还有垄断企业也有几千万人。740万零头都不到。 “要让我自己信服得多。
(二)答刘晔
我给出上海市平均工资后,刘晔的回复称:
『不要把大学生辩论赛那一套拿来用在这儿。不去看所谓只有740万人缴税的荒谬结论,不去看作者对这番结论的一系列推论,而抓住一个数据差别在这儿说事,这 是不合适的。退一步说,我们承认你是对的。把上海市的这个论据删掉,那么作者的言论是不是就不对了呢?显然不是这样的。全国740万人缴税这个说法要么不 对,要么就提醒我们公务员的灰色收入到了一个什么地步,贫富两极分化到了什么程度。』
1. 拿掉上海市的论据,要论证740万这个数字的荒谬性,我看不出原文还有什么别的论据了。怎么能拿掉?
2. 与其说我们都知道公务员的灰色收入都很多,不如说我们都”假设我们知道“公务员的灰色收入都很多。这个教训是王俊煜给我的。在”猥亵门“事件沸沸扬扬时,我在Google Reader上分享了一则新闻”警方最终作出林嘉祥行为不构成猥亵的认定“,并加注标题为“人神共愤啊——”,王俊煜给了个短小的评语:“既然群众们早就认准了真相是如何, 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了.” 让我非常惭愧。最近的“季羡林藏画盗卖案”更是验证了这句话的准确性。人们往往轻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3. 退一步说,通过上述不靠谱的计算,我根本不想证明“740万”有多么符合事实——如果你能指出我的计算哪里不靠谱(太多了),就证明你有思考过这个数字,而不是拍脑袋凭“直觉”说这个数字有多么低。比如刘晔在第二条回复中通过计算得出了“200人中只有3人收入超过3000”,这就是一个好迹象,说明他开始不“轻信”了。如果ruozhuz能用类似的计算支持他的“富豪”结论,楼下的willings不要拍脑袋说这里几千万那里几千万,我也就不用费一个多小时来写这篇吃力不讨好的帖子了。
4. 刘晔在回复的最后和接下来的回复点明了他对这篇帖子感兴趣的理由是“说明了中国贫富两极分化严重”,为了告诉我“潜藏的社会矛盾和问题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这和我批判这个帖子的初衷已经不一致了——再强调一下,我的初衷是想说明要警惕那些我们“愿意相信”的事情。中国两极分化确实严重。不过如果从这个新闻只能得出这么一条结论,那么我对他这样的解读未免有些失望——我们早已从更多更鲜活的例子中看到了中国的贫富两极分化有多么严重。贫富两极分化比起人权、言论自由、官员腐败等问题并没有藏得更深,也没有”更“亟待解决——他们都迫在眉睫。我不知道刘晔平时花多少时间上网看文章,比如除了lqqm和mitbbs这样的论坛以外还看不看牛博网、一五一十部落格、法天下乃至钱烈宪要发言。如果不看的话,我强烈推荐。如果正在看的话,我觉得这些文章比lqqm的更有可读性和推广性(当然这是个人口味的问题,不argue)。
5. 我们的目光或许应该更多的集中在那些我们马上有能力去呼吁改变的事情上面,精力集中在宣传那些马上有可能改变大众想法的事情上面【1】【2】【3】【4】。毕竟,一个有知识的愤青和一个愤怒的知识分子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只会表达愤怒(即使很技巧性),后者则利用自己的愤怒去驱使自己捡起沙滩上的海星 【5】【6】。

北大法学院2008年毕业欢送会致辞

转载自校内网
在许多感动之后
——北大法学院2008年毕业欢送会致辞(2008/6/23)
朱苏力
无论你何种心情,这一天还是来了;居然来了;或,终于来了。
但我不打算太多关注校园,因为过去半年来扎了堆的意外!二月,冰雪冻住了南中国。三月,拉萨的浓烟;全球华人呐喊:“做人不能太CNN”。四月,埃菲尔铁 塔下,金晶抱着火炬,那感动了整个中国的羸弱但坚强的身姿。然后是五月和六月,撕裂大地和河流、也撕裂亿万中国人肝肠的特大地震,以及那些背着生者走出死 亡、背着死者走出瓦砾的,比你更年轻的中国军人……
我们流了许多泪水,和中国一起;此刻的你,还会感动吗?
这注定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情感大起大落,一场最生动的毕业教育;你更多理解了自己,理解了中国,理解了这个相当复杂,不只有温情,还有险恶、有时还 很残忍的世界和自然界。银杏树叶日见浓厚的那个早上,在排队献血的长长队伍中,我看到了你,和你的选择。你的身影告诉我,你的成长;然后,学位帽的流苏一 闪,你走进了这个刚刚举行了110周年校庆的大讲堂……
代表北大法学院,我欣慰地也真诚地祝贺你们毕业!
预言当下是危险的。但我还是想说,多少年后,2008年不仅是你,更可能是中国近代以来最具标志性的年份之一。不仅仅因为上述事件以及一个半月后的奥运, 更因为你、我以及无数中国人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的直觉、情感、思考和行动。一个利益和情感紧密交织的中国正在发生,穿越了生死于斯的村落、县乡甚或省市,也 不再限于政界、商界或知识界人士。打湿中国的泪水,涌向汶川的志愿者和救灾物资,低垂的国旗和驻足的行人,以及舰、船、火车、汽车和工厂三分钟的悲鸣,重 新锻造了我们每个人、这个国家以及每个个体与这个国家和世界的关系。
我看到了共和国;我看到了共同体。
这当然有,却不仅仅是人性和善良;更不因为所谓的“普世价值”。否则,死难更多的缅甸风灾为什么没有激起你我同等强烈的悲痛?奥运火炬传递为什么在各国会 有如此不同的经历?以及为什么,尽管华人抗议,还是有许多美国人不知道、也没打算知道卡弗里先生究竟说了些什么?至少今天,民生与福利,民主和宪政,仍 然、并只能以民族国家为边界展开。如果一个国家的民众对利益共同体缺乏认同,对共同的基本利害缺乏感知,他们就还只是法律定义上的而不是自觉的公民;所谓 民主就不无可能导致战乱和分裂——想想10多年来版图一次次被切割的南斯拉夫以及今年2月间自行宣布独立的科索沃!而所谓宪政不仅可能成为一个地理国家的 政治闹剧,更会是那里民众日常的生活悲剧——想想几年来爆炸声持续不断的阿富汗和伊拉克!
说这些也许boring的话,不仅仅因为你我是法律人。精神洗礼或情感升华固然重要,仅此却不足以应对当今世界,甚至不足以有效展开你个人的未来生活。需 要更有穿透力地思考、感受和理解社会,智慧地洞悉幽暗的人性,看到那些也许恰恰因为情感强烈、我们才有意无意拒绝看和思考的东西,并行动。
是的,我们愤怒于某些西方媒体对中国的偏见或成见,但那非常的愤怒也暴露了我们曾有过非常不切实际的期待,而这本身就是偏见。为什么如此期待别人对自己“ 全面”、“客观”甚至“正确”的评价?其中难道没有一点深刻的不自信,甚或自卑?而创造者会以行动和作品创设标准!当然应当批评CNN或BBC或德国《镜 报》不理解甚至妖魔化中国,但怎么可能期待他们同你我一样、甚至比你我更理解这个国家?更别说热爱了。而你我又真的理解我们自己,或他们?卡弗里先生的刻 薄言辞确有种族歧视的嫌疑,但不无可能,他试图以“很黄很暴力”的语言争夺收视率;如果这一猜测不错,那么你我有理由分享的情感反应,在一定意义上,是不 是又有点“很傻很天真”?即使他真的仇视中国,那也正常——你怎么可能期待世界上每个人都对中国友好?正如不可能期待每个人对你真诚一样——除非你准备上 当受骗!《让世界充满爱》是期盼,恰恰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也许永远都不会充满爱。仅仅歌声,改变不了世界!
我们关心别人的看法,会努力沟通,必要时也将抗争。但看法,和爱情、友谊、信任乃至你未来的事业一样,不可强求;强求会使一切变质。中国和中国人的世界形 象,说到底,要靠你我的长期努力。相信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善良和判断力,但首先自信:我们正在创造一个强大的、更是伟大的中国!
还回到汶川地震。灾难使我们血脉相连,但要清醒意识到,这种心心相印未必,甚至就不会持久。钱钢的《唐山大地震》曾有过生动描述;涂尔干的《社会劳动的分 工》则有过理性分析。情感是来得快,可能去得也快;和灾难不一样。而一旦生活回归常规,斤斤计较、勾心斗角甚或贪婪卑下,也会如野草重新占领它的领地。灾 难考验个体的选择,但它不改良人性,因此谭千秋老师安息了,而我们的一位校友“范跑跑”老师则闹出了很多动静;灾难也不是长效的道德保洁剂,否则诺亚方舟 的大洪水或肆虐的黑死病早该把人类带进天国了!事实上,这次地震同样没能挡住某些罪恶的手伸向死者的财物。而我们如此动情,相当程度上应归功于发达的媒 体,特别是电视。“触目惊心”,“触景生情”,人类更多是依赖图像感知世界和自我的生物。我们很容易震惊于如山的废墟、成片的特别是儿童和孩子的尸体,乃 至废墟间小郎铮的一个敬礼就让多少人潸然泪下;否则,8.0级、特大地震、近10万人死亡和失踪,在我们心中几乎就是一些抽象的文字或数字。
不是苛求或批判,但也不是宽容,我只想暴露,你我在内,人类的一些弱点。永远不要低估这些至今没多少改变的人类弱点。
甚至,我想说,地震后的许多慷慨,尽管发自内心的善良,却不仅仅因为善良,至少部分地,因为我们的人民更富裕了,国家也更强大了。许多个人才可能成百上 千、甚至上万的捐款,捐出的也不再是穿旧或退出街头风景的衣物;才有人能够自行驾车甚至“打的”千里迢迢去当志愿者。中国政府才可能一个多小时即启动了, 并在几天内运送了,10多万军人武警进入灾区;震后一个月就制造和调运了上百万顶帐篷和十多万套活动房。是,富裕不等于善良,但极度贫困甚至会剥夺善良。 一个强大的祖国不可能仅仅是情感的,她还必须拥有巨大的物质财富!其实,我们从来善良;但只是这一次,在整个世界面前,中华民族才得以展现令我们自身也震 撼的强大的善良;而正是30年来的改革开放,为我们的人性在这一刻的饱满释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还算一个毕业致辞吗?冷酷说教中还夹带了“政治不正确”!但替代公式化毕业致辞的并非只是“柔软地想起这个校园”。面对今天的中国和世界,我们必须超越 昨天和自己;我们拥抱,却不止步于感性和温情!而且,我相信,无论如何,这都会是你心中最好的校园,留下了你的一段刻骨铭心;种种失意,哪怕是失望,时光 打造,都会成为你回忆中的亲切。其实,记住这一点也就够了:贺岁之夜的广场上,这个大学的校长为你们,更为了你们,唱着“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 给我希望……”
真的,我相信,即使流了许多泪水之后,今晚,“上元居”的散伙饭上,我仍会看见你盈盈的泪光!
祝福你们,我祝福你们了。
2008年6月22日改定于北大法学院科研楼